不得不佩服我自己,可以冠上「扭傷女王」的稱號。
        我從小時候走路開始,重心就不太會控制,常常走走就摔。
        國小三、四年級的那段時期,是一段高峰期,不到半年可以腳扭個兩三次超過,每次都是外翻狀態,因此跟國術館的治療師混得挺熟的。

        然後一個月前我又再次扭傷,那時正好是我們四校合唱團聯合寒訓,工作人員在七點半以前就會先集合,然後閒著沒事便會開始找事做,身為○○女中的一份子,鐵定會隨身帶一顆排球以防萬一,於是眾人便開始圍一圈打小排,打著打著,兩位積極接球的人士相撞,其中一位踩到了對方新買的鞋子上,一個重心不穩,摔!!
        夭壽我欸身體有夠重,扭下去的同時我就知道完蛋了,然後大家放下手邊的球,全都匆匆忙忙跑向我這邊關心。
       「能站起來嗎?扶你到別的地方休息。」
       「等一下...我需要原地休息,我的頭有點暈。」為甚麼可以這麼痛,痛到眼前發黑,只能勸自己冷靜下來,畢竟這不是第一次。
       「我們去借冰敷的!!」說完有兩個人慌忙跑去教官室,一旁學姊皺眉,「我這裡有牛軋糖,給你補充一下。」聽了我超感謝。
        八點到,小隊集合,我這個小隊輔心有餘而力不足,只能坐在教室休息,看他們帶往遊戲場地,略有耳聞今天要玩搶夾子,我不禁哀嘆在哀嘆,那麼刺激的遊戲我卻下不了場。
        搶夾子,合唱團連續兩屆的傳統,顧名思義要搶對方的、保護自己的,夾子會夾在自己的後衣領,然後一陣的瘋狂追逐戰,曾經我不顧男女之別跳到對方身上搶,嚇死被我撲到以及場外出局的人,天知道我有多愛這遊戲,恨不得傷馬上好。
        有人建議我,先回家看醫生,我搖頭,老師不在,交給我帶我們團合唱練習,而且還有SATB的分部練習(Soprano.Alto.Tenor.Bass),我沒辦法丟下Sop跑人,下午也是要乖乖讓老師練唱,因為明天就是成果發表。
        因為明天是成果發表...因為明天是成果發表...明天是成果發表...是成果發表...成果發表......成果發表啊!我在幹嘛!!!前途茫然,老師知道以後也是傻了眼,擔心我明天好不了,上台會不方便。
        我跟他說明天應該會好一點,請老師不用擔心。
        結束後,妹妹用腳踏車載我到校門騎我的腳踏車,姐姐在後座一直冒小花花,想想她之前膝蓋不好也是我這樣把她從補習班載回家,感覺好溫馨。
       「到了,下來自己騎吧。」這校門也太近了一點嗚嗚嗚......

        一路上便是左腳用力右腳不用力踩踏板,速度非常緩慢的行進著。

        晚上去找潘醫師,「這次扭得比較嚴重喔!」他看著我的腳,「哩看!遮內底、外口攏腫起來,代表伊彎了欸角度真大喔。」我從痛的程度就有體會到她說的任何一點。
       「今仔日沒法度喬呢,愛等伊消腫才會當推。明仔載遮閣來一逝!」於是他幫我把腳包得大大的,看起來好嚴重。
        看來我明天的表演真的要好好想辦法了......

        隔天,一樣騎著腳踏車到成大的成杏廳排演,腳踏車停的離目的地有一段距離,看著不停跳、跳、停~跳、跳、停~的我,妹妹終於受不了這種速度,彎下她的腰。
       「上來!」這是......真的要嗎?
       「快點啦!」喔喔喔當然好啊當然好啊~我要揹揹。
       「不會很重嗎?」貼在妹妹的耳邊,興奮地問。
       「當作在負重訓練,扛山豬。」很有力的妹妹這麼說。
        為了讓妹妹好揹一點,也為了表示我的腿不殘,我的腿用力地夾緊妹妹的腰部。
       「有比較好施力了嗎?」表示貼心。
       「有啦有啦。」表示無力。
        其實很想晃晃腿說,那樣看起來畫面比較有幸福感,可是還是很乖的夾緊緊。
        在接近建築物門口時,我馬上看見一大堆認識的人,馬上要求下車。
       「可以了、可以了!」會害羞的~
       「確定?」我能跳、跳、跳,我確定!
        妹妹知道我抱著甚麼心態就讓我下來了,不能繼續趴在背上好可惜,這是受傷的唯一好處。
       「你還可以嗎?」二中的社長看我今天還是一路跳過來。
       「可以,比昨天好。」只是沒好到哪去。
       「你需不需要找一位男生揹你進去?...我幫你看看喔...」眼光開始往他的奴隸學弟們那瞟。
       「真的不用了、不用了!我妹剛剛才揹我過來,我現在狀況還行。」很感謝他的好意,男女有別,雖然我曾為了玩遊戲跳到異性身上,但這不是拿來玩的!!因為我有重量,被秤了很沒面子的。
       「喔......好吧~那你小心喔!」點頭如搗蒜,就快搗爛了。

        演出前的排演,大家都對我小心翼翼,還拉了個椅子讓我坐著跟他們練唱。
       「各位知道嗎?這在合唱團其實很常見的。」老師解釋道,「通常都是會有些小意外,所以其實不打緊,所以嵐○你可以到時候坐著表演沒關係。」這樣我好不好意思,可是我覺得不應該拒絕。
        老師在我們練一練以後,又笑了笑:「不過會坐在椅子上的,都是懷孕的比較多。」笑聲連連,我的臉好熱,我要怎麼跟觀眾解釋我並非懷孕呢?旁邊的二中社長唱一唱,看了看我,「我也想當孕婦......」第一步驟先閹了你自己吧!或者直接點去投胎。我可不樂意當甚麼孕婦,只是真的非得要坐著。

        座位在正中間的我,絕對一出場便能Catch所有觀眾的目光。
       「我以為是你太高,會擋到後面的人才坐著。」來看表演的合唱團朋友說,雖然我有160,但照理來講不可能因為這種原因而坐椅子,畢竟那會破壞整體性。
        這是我生命中第一次坐著演出,希望也是最後一次。

        我對我的病情過於樂觀,以為它很快就能好,表演完當天晚上去給潘醫師看,「哇~抑閣係腫的,愛閣等。」然後今天被包得比昨天還要大包,「要繼續冰敷喔!」我點頭。
        每天都去玄武堂報到,前面幾天一直沒消腫,藥一天包得比一天多,沒想到卻等到第四天才消腫的差不多,不知道會這麼麻煩,明明都有認真冰敷認真把腳抬平。
       「今仔日會當開始小可仔佮伊推,抑毋過嘛沒法度推傷濟......」潘醫師傷腦筋,怎麼進度這麼慢,「會卡痛呦,忍耐一咧。」他果然用了力,很痛,可是我沒有叫,怕叫了他就不敢推了。結束了,他幫我包好,           在另外拿給我另一包藥膏、繃帶,「今天推完齁,回去明天會痛,明天休息一天再來,這個要回去明天自己包,就不用再過來。」後來發現明天就是除夕前一天,我們會北上,「那就過年後來吧!」。

        我們家族到我們這代突然多了一個傳統,就是除夕當天晚上年夜飯過後,一定要有餘興節目,這是領紅包錢的特定行程。
        寒假過年前一個星期,我們家三個每天都很努力的安排除夕的表演活動,今年的我腳受傷,編舞輪不到我,我只能運用我的腦袋和巧手做道具、剪接音樂、想劇情。
        妹妹在這段時期不停重複一句話:「腳殘腦不殘,你看起來好勵志。」我會把它當作鼓勵的......
        因為我還是堅持要跟他們一起跳舞,他們就說:「你可以坐你的滑輪椅跳,因為我們都已經幫你想好你的動作囉!」哈哈哈好貼心......嗚嗚嗚。
        滑輪椅是我書桌前的椅子,辦公用的那種,這些天它已經成為我在家裡主要的交通工具,然後再外加一隻左腳和登山杖,就像划船撐篙那樣前進,很蠢,可是沒辦法。

        我期望已久的奇蹟沒有發生,除夕那天我的腳還是沒有好,其實沒什麼好擔心行動不便的,為了我的腳,爸爸早在北上那天,把我那滑輪椅扛到了車上,一起載到台北。
        這是我有生以來,第一次坐在滑輪椅上表演度過除夕夜,雖然動作好像施展不開,但爺爺看得很開心,一直笑、一直笑。
       「大姐!阿公看得很開心ㄟ~太好了!」一切也不是說那麼不值得,我們的目的本來就是要彩衣娛親。

        開學了,我的腳依然沒有好。
        上學要請妹妹揹書包,到了校門口還要再意思意思揹給糾察隊看,過了糾察隊再請妹妹揹,然後陪我一起搭電梯到三樓教室。
        體育課時,我只能看著同學快樂的打排球,完全無法加入,在寒假受傷前剛練好的跳殺又被打回原點,我不禁慨嘆,天知道我練那練多久了。
        到了中午,午飯也要靠妹妹或是好朋友幫我到學校自助餐買便當,自助餐阿姨看不到熟客的臉和碗,便當錢就沒辦法算便宜一點。

        晚上去拜訪潘醫師,他說現在是慢性發炎期,可以不用每天來了,我不禁鬆了一口氣,因為現在的情況,潘醫師在治療的時候,都會推得比較大力,感覺比過年前還痛,我的臉會整個皺在一起,咬牙切齒,全身都會繃起來。他特地在我們要離開時拿了一包藥草,要媽媽回去幫我煮來泡腳,希望我可以好的快一點,一樣讓我帶藥回去,等泡完腳再自己包,幾次下來,我變得很會幫自己包腳,有句話適用於我,叫做「久病自成良醫」。

        其實在開學後兩個禮拜,爸爸有計畫要帶我們走阿塱壹古道,他看我在出發前兩天還沒好,便帶我去潘醫師以外的地方做治療,結果居然是我很討厭的治療方式。
        我以前就很討厭打針,現在居然要幫我用針灸!!
       「會痛嗎?」死前哀嚎,「會像被電到一樣。」治療師冷靜地說,然後便開始動作,我馬上轉頭,這是我被打針的習慣,不去看針插進去皮膚的樣子。
       「痛!」他說的一點都沒錯,會像被電到一樣可怕,「痛!」第二針下,「你躺著不要動,等一下就會好很多了。」
        一般來說,針灸不會有被電到的感覺,可是因為這位治療師有練氣,他會將氣灌入針裡面,這時就會產生被電到的感覺。
        爸爸隔天問我說要不要再去一次,「不要了。」我很堅決地回答。
        我後來沒有和他們去走古道,因為身體狀況還是不允許。

        每過一天,同學就會問我一次,你的腳還沒好啊?要小心欸。
        我知道、我知道。

        一個月了,足夠讓我意識到好好保護自己有多重要,有雙能活動的腳不是那麼理所當然。

        不是一切都那麼理所當然。






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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